【雁橋曰】年輕的「記者」們,你還何還在 Content Farm 打工?

雁橋慶幸以網站記者的身份進入媒體行業,亦見證著 2012 至今的媒體變化。除了社交媒體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平台之外,透過社交媒體興起的「內容農場」絕對是我們不能忽視的一個問題,甚至引起「呃Like 至上」、「PV 至上」的文化,看著每年有大量學弟學妹投身傳媒,卻淪為炒稿機器,還是有些感覺的。

自知可能會得罪人,但句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文章很長超過 4,000 字,希望你有耐性看完。

背景資料:「內容農場」是什麼東西?

假設你並不知道什麼是內容農場 (Content Farm) ,我們可以引用 Wikipedia 的解釋:

In the context of the World Wide Web, a content farm (or content mill) is a company that employs large numbers of freelance writers to generate large amounts of textual content which is specifically designed to satisfy algorithms for maximal retrieval by automated search engines. Their main goal is to generate advertising revenue through attracting reader page views, as first exposed in the context of social spam.

而中文版維基百科指出 Content Farm 的一個大問題:

內容農場製造的文章,品質多半低劣、不具參考價值,而且摻雜著許多廣告式的連結;這是因為其文章可能是由不同人所寫的片段拼湊而成,或配合機器自動編湊產出,其大者每日可生產數千篇。

我們可以歸納出 Content Farm 的幾個特點:

#1. 以低成本方式,大量生產出文章

#2. 利用社交媒體或是 Google 算法進行 SEO 推廣

#3. 透過點擊廣告、Banner Ads 收入

#4. 不擇手段的生成文章,無法管理文章的質量

雁橋本人亦想補充幾點

#5. 利用聳動的標題進行 Click Bait (釣魚)

#6. 無視 User Experience (UX) ,版面為塞入最多廣告為目標

#7. 能夠大量複製,只要投入資源就能快速生成

#8 利用假故事、假新聞進行 Click Bait ,誤導讀者

當中 #2、#4 大幅影響傳媒的生存空間, #1、#4、#5 為傳統媒體彷效,令它們變成「披著媒體皮的內容農場」,而 #4、#8 對大眾影響最大,接下來我們分析為何內容農場會成功。

Content Farm 並非新事物 利用「算法」與「社交媒體」

如果你覺得內容農場是近年的產品就大錯特錯了, BuzzFeed 被視為內容農場的始祖,它早於 2006 年成立,當時它沒有任何記者或是 Blogger ,單純是以算法計算網絡話題的實驗室,後來他們推出 BuzzBot 服務,將熱門的文章推送到用家手上,這是推翻一句傳媒的說話:「Content is King」(好內容才是王道),反而強調「算法才是王道」。

在 SEO 的第一課,雁橋學到「內容」、「受眾互動」與「搜尋引擎算法」配合才會有完美的效果,他們的「內容」是透過算法尋找得來的熱門話題,他們利用聳動的標題配合媒體達成「受眾互動」,而當然他們寫編寫網站時已經想好一切 SEO 優化,明顯 Content Farm 是從傳統媒體人對 SEO 並不熟悉的漏洞,令他們如雨後春筍一樣極速成長。

但在 Content Farm 之前,就沒有這一類垃圾資訊了嗎?當然不是!

前陣子可兒跟我分享她在 2002 、2003 年左右的 Blog ,裡面有「最佳男朋友應該做的  N 件事」、「一生一世的好朋友的 N 個特點」,而我找回當時的留言板(沒錯當年還流行留言板),我也在分享著同樣的垃圾資訊,只不過當時以 Email 、ICQ 平台分享,並未能完全發揮 Banner Ads 帶動收入而已。

說到底,「標題黨」、ClickBait 都利用了人性的幾個特點:好奇心、害怕損失、貪小便宜、同理心,這方面人類是完全沒有改變的。

 

我國偉大的人民網在 2002 年已經有「男人最討厭女友做的六件事」,以為「語錄控」是新鮮事?應該是突然出現的東西?少年你太年輕了!

傳媒集團 Content Farm 化:平台優勢不再 失卻品牌價值

為對抗 Content Farm 傳統媒體有幾種不同的取態,包括堅持做好內容,希望彰顯品牌價值;另一種是乾脆 Content Farm 化,不擇手段的提升 PageView ,再利用「大數定律」賺錢,但「必殺內容難求,算法優化易得」的情況下,當然後者比較划算。

但 Content Farm 化後的媒體開始「走火入魔」,某程度上是失卻了品牌價值。

當每個人都在做類似的東西的時侯,你可以分到 A/B/C/D 網站嗎?以往經常有人搞不清楚幾個同類型網的編輯姓甚名誰;讀者不清楚,甚至不想清楚自己在看哪一個 Facebook Page ;在網片加 Logo 的手法一式一樣,讀者看到非自主內容將影響觀感;而每日利用 Viral 手法吸引目光的同時,用戶流失率亦不斷上升,說得過份點是淪為社交媒體平台的一小部份,而不是自主的一個平台。

同時為要迎合算法不斷將文章數量提升,缺乏管理人員令資訊常有出錯;因為「人有我有」變成了內容的一場泥漿摔角,漸漸大家忘記在看什麼網站,流失大量自然流量;把文章分拆成短篇散文,對於讀者來說是極差的閱讀體驗,減低讀者滿意度;以垃圾資訊濫竽充數,甚至缺乏最基本的 Fact Check 。

說到這裡,我需要戴一個頭盔。從業員犯錯並不是問題,要知道在 Murphy’s Law 之下,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出錯,但沒有檢討出錯的原因,無視資訊資訊低下,甚至以誤導性標題去吸引點擊,就是管理方針出了錯。

倚靠算法的背後  記者成為跑數工具

將年輕的員工「去專業化」使之成為農場的一部份,我本人最為討厭,也是我寫這篇文章的原因。

在大學修讀《新聞寫作》一科,花最多時間於「標題」、「導言」、「倒三角式文章結構」,老師強調如何取材,並組織出獨特的新聞角度記者最大的挑戰,而從業員的工作每日都在訓練傳媒觸覺,資深傳媒人往往可以從蛛絲馬跡找到事情關鍵,再用最往的方式呈現給大眾。

但理論歸理論,現實是如何呢?柳俊江、曾志豪在 2011 年,記協四十三屆周年晚會上以幽默的形式道出真相:

「今時今日仲黎見記者工,佢智商應該有啲問題。」

「出面廣告 PR 以前咪係記者,比佢地審稿並無影響到所謂新聞自由」(生意壓到一切)

「萬二蚊?萬二蚊我可以請 30 個 Intern 同我一日跑 60 單 Assignment 啦! 」

「記者並唔係文化界,記界係製衣及紡織業界。」(意指記者係炒稿砌料為主)

由紙媒漸變為網媒後,資源有限的傳媒集團希望記者身兼數職,包括文字、圖片、影片、VO 製作,亦開始以 Page View 作為員工效率的一個指標。根據在某大型傳媒集團的朋友說,他們專題組需要跑的瀏覽量在短短幾年升了幾倍,亦需要應付即時更新的工作,每個記者都在影分身全開的情況下工作,而離職後公司亦不願意補充人手。

畢竟是作為網媒入行,雁橋亦經歷過「跑 PageView」的過程,即使資訊開始於網上流通,但競爭亦相對激烈,而 Page View 數字縱然不公開,在社交媒體的 Like 數與 Engagement 卻高下立見,老實說是相當困難的。

想要把新入職的員工變為即戰力?只需要模仿 Content Farm 的做法,將他們成為工廠齒輪一般的存在,無盡的炒稿、做圖、偷片加 Logo 、把文章分拆,這些 Blackhat SEO 手段任何人都可以大量複製(只要下對指令),但這無助於培育後進。

那麼年輕的記者們,你為何仍然要為內容農場打工呢?

想像自己十年後的模樣 趁年輕爭取更好的

在自己的 Blog 中談過裸辭,也談過流浪一年旅行的體會,有人批評我去完流浪後否定「窮遊」是自相矛盾,重看 2015 年離開之前的 Blog ,我的基調一直沒變,是希望在年輕時為自己爭取更多機會。大學畢業後我第一份工作只維持了半個月,因為那份工作實在找不到滿足感,覺得自己像是工廠的齒輪被磨蝕,認為待在那邊是浪費時間,成就了人生第一次裸辭。

第二次裸辭是想像十年後的自己,突然意識到自己能力不足,想要學習更多,體驗世界。而回來香港後無論是工資還是社會地位並未有大幅的改變,卻帶來了一些的機會,最少你會留意《雁橋曰》的文字。

當然以我作例子未必恰當,始終我並非社會上的成功者;但看看每一個成功者的例子,他們都有勇氣走出自己的 Comfort Zone  ,勇於去改變、去學習,去成就自己的人生。

無論你是什麼學歷,你都值得有比 Content Farm 寫手更好的發展。

在 BuzzFeed 打工比在某些平台有前途,所謂良禽也懂得擇木而棲,何況是人?
在 BuzzFeed 打工比在某些平台有前途,所謂良禽也懂得擇木而棲,何況是人?

頭盔:無人能為內容農場下絕對標準

談內容農場這樣敏感的話題,頭盔是少不免的,畢竟有太多矛盾和衝突存在。說到底無人可以為它下一個絕對的定義,你認為是垃圾的資訊,有人看得津津有味;你不同意 Bar Top 上山教壞人,有人卻當作 J 圖合集;當有部份人不同意「隱世」、「芝士紫薯」、「極邪惡」,亦有部份人樂於分享,你說 BuzzFeed 是內容農場始祖,他們亦能提供入圍普立茲獎的深度文章。我不主張否定受眾或是教育讀者,但鼓吹大眾做愚蠢的行為實在令人生氣。

好像雁橋隨時可以寫出「十個要趁年輕流浪的理由」、「十個年輕人在流浪學到的事」、「在流浪路上,你會遇到的十種人」,你可以說這類分享是內容農場嗎?但同時我裸辭去旅行的風險再清楚不過,避而不談有機會誤人一生,故此我亦撰文反對窮遊,這是分享者的一個責任。

可惜不談責任的媒體多如牛毛,這是時代的眼淚,加上平台開放對等之下,每一位 Blogger 都有與媒體對等的話語權,只不過涉及個人品牌更需要顧忌而已。

有時「非 Content Farm」比「Content Farm 」更害人,看看香港人對樓市的大迷信你便略知一二。

後話:從責任開始談起 撰文亦要三省吾身

記得在畢業的時侯,論文指導老師提醒我們好好選擇第一份工作,因為踏入社會的第一步影響你接下來的人生。雁橋很慶幸自己成為記者,亦慶幸我第二份正式工作的上司是一個正直的人,甚至可以說他有點正直過頭了:「新聞是主動爭取的」、「我們雖然不是做港聞,但寫出來的文字有人看,就對社會有一種責任。」、「網站有自己的『格』,你是一個好人,就能吸引一些有質素的讀者。」,看起來是老生常談,但這是很多理論最源始的起步點。

在文學院畢業時,覺得商業就是狡猾、詭計、陰謀的集合;然而商譽是因誠信累積所得,即使「咖啡兄弟」靠不正當手段爭名奪利亦非長久,怎麼從文學院、傳理系畢業的記者、編輯們比起商人更輕視一個「誠」字呢?這是我所不解的。

Content Farm 是一種生意模式,而如何操作模式還是有很大的空間,當 BuzzFeed 也能競爭普立茲獎的時侯,代表同一個模式之下,還是有強勁之分,還是有好與壞的操作,當記者/編輯對自己沒有要求,即使你一天只出一篇文、不當「標題黨」都不能製作出好的內容。

我也有做得未夠好的部份,望前輩們指點,而同業們亦努力日益精進。

雁橋還是相信,傳媒業界有太多事情可以學習,並成為大家立足於社會的武器,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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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橋

足跡踏遍 40 + 國家的旅遊者,旅人中年發現愛上科技與編程,戒酒後更喜歡咖啡香氣,希望以文字令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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